刘同苏: 仅你我,还盛不下真正的爱

(牧者道摘之六,摘自2017年10月1日讲道)

观看[彩绘面纱]是一次“二进宫”。“一进”是在国际飞行的飞机上;由于片头的画面似乎有些呆滞,我进到那儿就睡着了。后来,太太极力推荐(“那格调,你一定喜欢”),于是,有了“二进”。故事是淡淡的,平铺直叙。一个老姑娘待在家里惹父母烦,自己也被弄得挺不耐,正尴尬时,天上掉下个绅士(后来发现是父母略施点小计安排的),温文尔雅,彬彬有礼,还是个医生;于是,在父母的催逼下赶紧嫁了。婚后发现此docter不是医生,而是细菌学博士,人又古板,且死心眼,非得到中国去研究他的细菌。到了上海,没得吃没得玩,老公又不会调情说笑,板板地钻在研究里;一次去看京剧,剧倒没看懂,一不小心被身边善于调笑的花花公子给勾走了。偷情被老公发现了,认真固执的老公说:不爱也罢,可以撒手离婚,但有一个条件,就是那位偷情的花花公子得明媒正娶地给她个名分。她还天真地真去了;还是那个无限再现的老套,那位以前山誓海盟地要离婚再娶的登徒子立即“闪”了。无奈,只好跟着已无爱可言的老公前往广西霍乱病区去看小微生物了。嗷,前面都是倒叙,这会儿才来到片头那个迟缓灰蒙的广西农田画面。广西农村连上海那些娱乐也没有了,有的只是接连不断的死人,外加被国民革命激动得要驱除“帝国主义”的示威人群。为了防治霍乱,老公忙得废寝忘食,偶然露一下的还是恼怒其偷情的铁面。无聊之下,她逛了一下作为霍乱医治中心的教会孤儿院,也许在法国修女们那里能够找到一点“聊”。结果,那“聊”是一个呼召,需要人服侍孤儿。这一“聊”进去,生命就被打开。有那么多的人需要爱,又有一些人不顾性命地把自己的爱投了进去,其中就包括那个似乎无爱的老公。爱不是与他者调情,而是为他者舍命。在这爱的浪涛里,她也被溶为爱的浪花。在共同地以命救治霍乱病人的服侍里,她与先生复合了;当共同爱他人时,爱就在共同的人中发生。尽管先生因救治他人而感染丧生,但是,他们的爱却依然长存,即使那位花花公子后来的诱惑也无法动摇。饰演男主角的诺顿也是该片的制片人;在这个急于兑现到了连一秒钟都不能等待的浮躁世代,诺顿用了六年磨这个影片,用平淡叙述的风格将毛姆原作中的无爱主题变奏为伟大的爱情旋律。好电影,耐看,却不会成为时尚,应该说,时尚还装不下这么深的格调。

如果爱只是两个人的爱情,那么,无论爱得多深,都谈不上伟大。在二人世界里面卿卿我我,仍然圈在有限的天地之中。爱的本质是舍己,所以,爱不为己所限而达于无限。若两个人只是彼此对着舍己,那不过是舍在了自己里面;我给你,你也给我,但千万别给他人;这种封闭的有限舍己,简直就是合伙自私。“门当户对”啦,“郎才女貌”啦,“志同道合”啦,反正彼此总有点拿得出手的东西作为二人之己的基础。舍己只准舍在这个“二人之己”里面,于是,舍来舍去就是舍不掉己。情爱显然不是爱的本质形式;情爱要成为爱,还必须要溯源。“为义人死,是少有的;为仁人死,或者有敢为的。惟有基督在我们还作罪人的时候为我们死,上帝的爱就在此向我们显明了。”(罗马书5:7-8)对于至善(即全然无罪)的上帝,罪里面是没有丁点自己的,由此,完全非我的罪人是一个绝对他者。将自己舍给根本对立且要灭绝自己的罪人,这得算上绝对的舍己了,那己是舍到了丝毫没有自己的地方了。这就是爱的原版,爱的旗舰,绝对的爱。然而,爱的否定就是爱的肯定;爱的舍己恰恰成全了爱的自我。我把我舍给了全然没有我的地方,于是,在完全没有我的地方也有了我,这就是爱的无限,这就是爱的否定之否定。爱是无限的,因为爱是无限者的本性。纯粹的二人之爱,仍然困在二人组成的更大有限之我里面,于是,彼此的舍己不过是为了一个更大的自私,那个所谓的舍己无非成全了更大范围的自私。爱的悖论在于:得完全无我,才实现了无限的我,而那才是真正的我,因为自我必须以无限为自己的终极。自我就是以无限为终极的自在;除了舍己的爱,又如何可能达到无限的己呢?爱是自我的本质;这是被自私之罪遮蔽了的奥秘。舍己与存己的对立,在爱的统一里面交汇成为自我的超越。要成就二人之爱,恰恰要走出被二人局限的爱。得见了爱的本质,才可能学到真正的爱;非进入爱的原型,不可能成为爱的实体。学了千恩万爱的技巧,还是彼此打得天翻地覆,因为在二人的自私境界里面怎么扑腾,也不可能扑腾出爱来。对着自私,怎么雕琢,折腾出来的不还是自私吗?照着基督的爱,也一块儿去爱爱别人,那体会到主体生命里面的绝对之爱必定也会在二人之间流动。若爱不过是无限,爱就不会止于二人之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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